本杰明·格雷厄姆（Benjamin Graham）

人物简介

本杰明·格雷厄姆（Benjamin Graham，1894-1976），价值投资之父，《证券分析》与《聪明的投资者》的作者，巴菲特在哥伦比亚大学商学院的导师。巴菲特称他为"仅次于我父亲的、对我影响最大的人"。

格雷厄姆出生于伦敦，一岁时全家迁居纽约。父亲在他九岁时去世，家道中落。他在布鲁克林男孩高中以全班第一毕业，进入哥伦比亚大学时年仅17岁。毕业后校方邀请他留校任教——同时教授英语、数学和哲学三个系——他婉拒了，选择去华尔街。这个决定本身说明了一切：一个从小目睹母亲在保证金账户上亏光积蓄的少年，对"钱到底值不值那个价"这个问题有着与生俱来的执着。

1914年，格雷厄姆以每周12美元的起薪在纽伯格-亨德森-洛布公司当跑腿小弟。六年后他成了公司的合伙人。不到三十岁，他的年收入已超过60万美元——在1920年代这个数字相当于今天的一千万美元以上。

格雷厄姆对巴菲特的影响始于1950年。当时19岁的巴菲特翻阅哥伦比亚大学课程目录时，赫然发现格雷厄姆的名字就在教员列表里。他立刻申请入学。后来巴菲特如此描述这段经历："在哥伦比亚大学，格雷厄姆是我翻开人生新篇章的原因。在大师脚下度过的几个小时对我来说比十年的所谓原创思维宝贵得多。"1954年，格雷厄姆邀请巴菲特加入自己的格雷厄姆-纽曼合伙公司——这是巴菲特投资生涯中唯一一段"为别人打工"的经历。

对投资世界而言，格雷厄姆最根本的贡献是三个概念：内在价值（一家企业值多少钱，不等于它的股价）、安全边际（以远低于内在价值的价格买入，为判断错误留出缓冲空间）和市场先生（把市场想象成一个每天给你报价的躁郁症患者——你不需要理他，除非他给出了离谱的价格）。这三个概念构成了价值投资的基石。没有格雷厄姆，就没有巴菲特；没有巴菲特，就没有今天数以亿计的投资者所理解的"价值投资"这个词。

巴菲特评价精选

"本·格雷厄姆是我一生中——除了我父亲——对我影响最大的人。如果没有他，我今天会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人，我的财务状况也会差很多。"
—— 1995 巴菲特致股东信

"在哥伦比亚大学，我进入了本·格雷厄姆的课堂。在大师脚下度过的几个小时对我来说比十年的所谓原创思维宝贵得多。他提供给我的是一个思想和投资的框架——一个我可以在此基础上无限构建的框架。"
—— 2001 巴菲特致股东信

"对投资而言，最重要的品质是气质，而不是智力。你需要的是那种既不会被大众的狂热所裹挟、也不会被大众的恐惧所传染的性情。本·格雷厄姆把这个道理教给了我，用的是他那个绝妙的'市场先生'寓言。"
—— 1987 巴菲特致股东信

"市场先生是你的仆人，不是你的向导。他每天都会出现，给你一个你可以买或卖的报价。有时候他的报价看起来很合理，但大多时候他要么过于乐观，要么过于悲观。当他出现时，你完全可以不理他——但他永远是你的仆人，你永远不需要听从他的建议。"
—— 2013 巴菲特致股东信（引述格雷厄姆的寓言）

"我买的那本《聪明的投资者》改变了我的一生。我不记得我付了多少钱。无论花了多少钱，它都印证了本的格言：价格是你支付的，价值是你得到的。在我所有的投资中，买本的书是最好的——除了买的两张结婚证之外。"
—— 2013 巴菲特致股东信

关键故事

母亲的保证金账户

格雷厄姆九岁时父亲去世，母亲把积蓄投入保证金账户，在1907年大恐慌中被全部清零。一个孩子亲眼看着母亲因为借钱炒股而失去一切——这个画面刻进了格雷厄姆的骨髓。他后来提出"安全边际"概念时，背后驱动的不是学术论文里的公式，而是布鲁克林一间公寓里那个看着账单发呆的母亲。巴菲特后来写道："格雷厄姆厌恶投机，不是因为他觉得投机不道德，而是因为他亲眼见过投机对一个家庭做了什么。"

他从100万亏到几乎归零

1929年大萧条之前，格雷厄姆管理的资产超过250万美元（约合今天的4000万美元）。大崩盘来临时他做了"理性"的决定——用保证金抄底。到1932年，他的账户缩水了70%。这个差点毁掉他的错误，恰恰催生了他最伟大的洞见：市场先生。他不是在书房里发明了这个比喻，而是被市场先生揍了个半死之后才看清了它的真面目。他知道那个给你报价的家伙有多危险，因为他被那家伙骗过。巴菲特后来反复引述这个寓言，但很少有人知道格雷厄姆为这句话付出的代价几乎是倾家荡产。

GEICO的董事长

1948年，格雷厄姆-纽曼合伙公司以72万美元买下了政府雇员保险公司（GEICO）50%的股权。格雷厄姆担任董事长。正是通过查阅《美国名人录》中格雷厄姆的条目，一个叫沃伦·巴菲特的年轻人第一次看到了GEICO这个名字。1951年1月的一个星期六，巴菲特坐火车去华盛顿敲GEICO的大门——仅仅因为他的老师在董事会里。一个清洁工开了门后，GEICO的副总裁助理洛里默·戴维森花了四个小时向这个陌生青年讲解保险业。巴菲特后来把超过65%的净资产全部投入了GEICO。如果没有格雷厄姆担任GEICO董事长，巴菲特就不可能发现这家公司。而如果没有GEICO，今天的伯克希尔就少了一个最重要的引擎。格雷厄姆自己没有从GEICO赚到最多的钱（他在1949年就按净资产把合伙公司的股份分给了股东），但他给巴菲特留下的"线索"值数百亿美元。

拒绝给19岁的巴菲特一个A

巴菲特在格雷厄姆的课堂上拿了A+——据说是格雷厄姆教学生涯中给出的唯一一个。但当他1951年毕业时，格雷厄姆拒绝雇用他。"即使免费我也愿意为你工作"，巴菲特恳求道。格雷厄姆仍然说不。作为犹太人，他觉得当时华尔街上的犹太人公司不应该只雇用犹太人——这会让外界认为他们在搞裙带关系。巴菲特只好回到奥马哈，成了一名股票经纪人。三年后，当格雷厄姆最终改变主意给巴菲特提供了一份工作时，巴菲特二话不说就接受了。这个拒绝是巴菲特职业生涯中最好的礼物——如果当年格雷厄姆就给了他一份工作，巴菲特会一直在纽约为他的偶像打工，永远不会有自己的合伙公司，永远不会有今天的伯克希尔。有时候，被拒绝了反而是一种巨大的幸运。

对伯克希尔的影响

投资哲学层面

格雷厄姆为巴菲特提供了思想的操作系统。三个核心概念——内在价值、安全边际、市场先生——构成了巴菲特所有投资决策的底层代码。即使后来芒格帮助巴菲特从"捡烟蒂"进化到"伟大企业"，这套操作系统的内核从未被取代。巴菲特自己做了最好的总结："我是85%的格雷厄姆加15%的费雪。"这个比例可能随着时间有所调整，但本体是格雷厄姆这一点从未变过。他用一个比喻说明：格雷厄姆给了他地基，芒格帮他在地基上建起了更好的建筑——但如果没有地基，再好的建筑也是空中楼阁。

企业文化层面

格雷厄姆对伯克希尔有一个看不见但无处不在的影响——伯克希尔的年报文化。巴菲特每年写给股东的致股东信，无论语气、结构还是"先承认错误再报告成功"的传统，都可以追溯到格雷厄姆-纽曼公司时期写给合伙人的信。格雷厄姆教会了巴菲特一件事：把股东当成真正的合伙人，用坦诚而非推销的语言给他们写信。今天我们读到的那种幽默、自嘲、把错误摊开来讲的巴菲特风格——它的源头不在奥马哈，而在格雷厄姆的书房里。

品格与传承层面

格雷厄姆留给巴菲特最深远的影响可能不在课堂上，而在一个细节里：他把自己写的书当成礼物送给巴菲特，而不是卖给他。当他推荐《聪明的投资者》时，不是在推销一本书，而是在传递一套他花了一生时间打磨的思想体系。他不需要版税——他不缺钱——他只是想让这个年轻人少走他走了几十年的弯路。巴菲特后来将数百亿美元捐给比尔及梅琳达·盖茨基金会时，人们看到了慈善的举动。但真正解释了这笔捐赠的，是六十年前格雷厄姆送给巴菲特的那本书：它证明了，当你毫无保留地把最好的东西传递出去时，那个收到它的人有一天会把更大的东西传递得更远。巴菲特没有格雷厄姆就没有今天，而盖茨基金会没有巴菲特就没有那笔改变全球公共卫生格局的巨额捐赠。格雷厄姆的遗产，正在以一种他从未预想过的方式——在非洲的疫苗瓶里、在印度的教室里、在每一个读到《聪明的投资者》的投资者的书架上——继续生长。